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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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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9-6 1:56:00 | By: ztnl469 ] |
只因为余光中先生的名篇《听听那冷雨》在前,而且写得那么绝,所以近些年来,我一直都不敢以听雨为题写文章。正是因为这样,每次听见雨声,无论缓急,都一概采取回避的态度,目的是拒绝步人后尘的平庸,尽管我十分想步余先生的后尘。 好在近日在青城山遇雨,竟无意间听出了一点点新意,因此便有了此文。如果余光中先生是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那么我就该是骑着毛驴在高速公路旁边的小道上望着余先生的背影一路小跑着了。这样,既同方向,又不至于步其后尘,真是一举两得。 在青城山听雨,是在一幢孤楼里。孤楼建在半山坡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实在是有一种仙风道骨的味道。在这样的地方建这样的楼,可见营建者真是用心良苦而又品位不俗。因此,能够在这样绝妙的孤楼上听雨,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我刚刚安顿完,便风雨大作了。这是一场夏末秋初的雨,下得很大,仿佛要用一种猛烈来结束这个夏天或迎接这个秋天。 安顿完之后,便觉无聊,也就闲坐窗前听雨。听着听着,就觉得这雨下得非常有趣:圆圆的,如豆,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而不是长长地如丝如线。落下来后,打在不同的东西上就发出不同的声音。比如,打在木屋顶上的声音,发闷;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发脆;打在石头上的声音,发亮;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发破;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发木;而打在山沟沟里的声音,就发空了。大雨一来,这一切声音全都响起,让人弄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声响了,只觉得是雨的交响曲,雨的大合唱。如果能在这若干种声音中辨别出它发自哪一种东西之上,那就应该算是真正的听雨人了。 其实,雨是没有任何声音的,它静静地为云,悄悄地为雨,又默默地落下来,只是由于砸在了地面的东西上,它才有了声响。因此我们所谓的听雨,实际上是听雨同地面上的东西接触的一刹那所发出的响声。这一刹那的声响一完,雨就不再叫雨了,而叫水。这叫水的东西流下去后,就叫小溪,再叫河,再叫江,再叫海洋了.包括古人在内的许多人,总是在雨中伤感着。此刻,我也努力地寻找着那种伤感的感觉,但是,尽管我此刻独自在山中的孤楼上冷清地听雨,却实在是无从伤感起来,反而越是寻找却越是快乐着了——远离了面具着的城市和红尘着的欲望,在这样的雨中,在这样的楼上,在这样的山里,完全是灵魂和肉体一次真正地回家。回到了家,就没有了什么牵挂,只有一身的轻松、通体的温暖、满腔乡情,哪里还有伤感和忧愁之类的东西跑来挤压呢?包括古人在内的许多人,之所以要伤感,那是因为他们始终都没有能够回家,或者被他们长久地等待着的人还在天涯。窗外,树枝们弯来弯去,那是在刮风;满山都在滴嗒响,那是在下雨。风随雨来,雨又随了风去,风雨之中,我独自在孤楼,在窗前,听雨。听风的吹拂,听雨的敲打,听雨夜里风雨和青山在夏末秋初时缠绵地对话。这样的对话,年年都有,久违了的应该是我啊。今天能够只身上山,想必正是这雨的招唤,还有这孤楼,还有这青山。此刻,雨小了许多,雨声也稀疏了许多,滴滴又嗒嗒的,该是一首《如梦令》,或者是一曲《声声慢》。听雨啊听雨,这古老而朴实的声音,已经穿透万年了,在今夜终于传到了我的耳朵里面——滴嗒、滴嗒、滴滴又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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